村子给他们倒了干净的饮用水,说:「后来琢磨是不是因为有新下葬的尸体,引来了林子里的豺狼虎豹之类的,可尸体也没有被啃噬的痕迹,大家都觉得奇怪,就抽选了一个年轻人前去守着看看是什么情况。」他顿了一下,老人稍显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机玄,说,「那人就是张林木。」
这事贺洞渊没听张林木提起过,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他抿了下唇,问道:「然后呢?」
「张林木去守了三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又过了三天,还是一样。日子平静下来后众人都没再把这事当回事,只想着是不是碰见盗墓的结果被人发现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被吓走了。可从那天开始,村子里的牲口开始莫名暴毙,鸡鸭死了一笼子,就连身强体壮拿来耕地的牛都死得不明不白。」
两人一时没说话,听着老人嗓音颤抖地说出这些事情:「家家户户都有血光之灾,接二连三的,一直持续了五天,村子里人心惶惶,都想是不是谁亵渎了山神,遭来了报应。」
说到这儿,林机玄正好问起来:「我看你们这儿墙上贴的神像,这是什么神?」
村长一怔,身体紧绷了一瞬后才缓缓说道:「是巫女娘娘。」
「这是什么神?」林机玄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类神,但很多偏僻地方都有自己的信仰,和当地的风俗民情有很大关系,所以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这女神造型朴素,像是一般的村妇,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既没有传统上象徵福气的蝙蝠、如意、莲花之类的装饰,也没什么麒麟、仙鹤、孔雀一流的陪衬。
简简单单一张神女像,朴素得有点过了头。
「巫女娘娘是我们这儿独有的信奉,」村长解释说,「也算是我们这儿的老祖宗,早年这片地方风水不好,又有很多蚊虻野兽,是巫女娘娘带领众人在这里开垦荒地又安了家,所以我们家家户户都供奉着巫女娘娘,与其说是神明,不如说是当祖宗一样供奉祭祀。」
林机玄瞭然地点了点头:「你们在这儿生活多久了?」
「近一千年了。」
「这么久?」贺洞渊一惊,「我瞧着这土地也不算肥沃,而且非常闭塞,没想着搬出去?」
「没地儿搬,我们这儿虽然落后,也算是能自给自足,而且,安土重迁,大家都不愿意搬出去。」
林机玄想起来之前外头架设的天线,手机信号是能通过来的,不知道网络有没有。如果一千年来这些人一直在这一方小天地过着安稳生活,从来不接触外界的话他是相信能通过自给自足来满足生活。但问题是,一旦跟外界有所沟通,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年轻,老年人还能稳得住,年轻人可不一定能稳住飞远的心思。
似乎看出林机玄的考量,村长说:「我们也不强求年轻人一定留在这儿,愿意出去闯闯的都会放行,像是张林木这样就是跟外头往来比较多的,村里一些採买的活都交给他去做。」
「你们的主要营生是什么?」林机玄问得细緻。
村长沉默片刻,说:「大多都是些农牧产品和野生菌类,靠着巫女娘娘庇佑,山里经常能挖出野山参和松茸,运气好的话能卖不少钱。」
林机玄点头,倒也合乎常理。
他想了想,又问:「除了最近这几天的事情以外,之前有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村长说,「村子里一直很和平,就连村民之间的口角都很少发生,这次我们真是吓坏了,两位天师,你们千万得帮帮我们。」
贺洞渊露出笑容,安抚道:「放心,先带我们去看下死了的那些牲畜吧。」
「爸!」说话间,一个年轻人「咣」的一声推门进来,用力之大,让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了一震,他黑皮黑脸,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下,皮肤显得很粗糙,但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十分精神,他一进来就慌慌张张地问,「宋娟的尸体呢?带回来了吗?!」
村长林茂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莽莽撞撞的像什么话!回屋去!」
他左右环视一圈,问道:「张林木那混蛋去哪儿了?!宋娟的尸体呢?我没见到外面停着棺木,你们把宋娟的尸体放哪儿了?!」
「胡闹!」林茂怒喝一声。
林州梗着脖子,跟林茂对视,火气上沖的脑袋上,骂道:「我媳妇的尸体被人偷走了!我凭什么不能要回来!?」
贺洞渊和林机玄对视一眼,解释说:「张林木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等他好了,我同事会送他回来,尸体还在分局接受调查,等确认无误了也会送回来。」
「车祸?」年轻人一怔,看向村长,「爸,你怎么没说他出车祸了?!分局?什么分局,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村长林茂先前跟天师局的人沟通过,但这事牵扯了多少目前还没看出来,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就没跟自己儿子说,他板了脸呵斥道:「回屋去!」
「那宋娟的尸体呢?!」林州不依不饶,「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宋娟的尸体送回来!张林木出车祸了那宋娟的尸体还是好的吗?!不会被损坏了吧!」
贺洞渊有些受不了这人窜天猴一样的脾气,刚要说几句噎人的话却被林机玄按住,林机玄安抚道:「放心,宋娟的尸体完好无损,等调查一结束就送她回来,我们的来历你爸清楚,是信得过的人,你跟宋娟什么时候结的婚?她结婚前后有什么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