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雄关九万里，江郡弹丸不足昔！”
年轻书生穿着破棉袄，口干舌燥地捧着半瓢凉水，想抒发一番。
“去，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别，别打人，别打人……”
被人迎面一拳打趴的书生，在地上哀嚎。
年轻书生，寒酸落破，又孤身一人，但就连先前可怜他的茶肆老头都看不下去了，这玩意儿简直糟蹋他的水，该打，狠着打，打个半死不活。
“就你这人模狗样的腌货，读了几年的狗屁文章？当你是圣人孙子了？给老子继续打！”
三个面粗身犷的老驿兵轮番上阵，拳打脚踢的，书生很快便咽了气吱不出声了，不过几人倒是很有分寸。
那怕泥地上书生头破血流，也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被教训了一顿身子受不住暂时昏阙过去了而已，没闹出人命来。
从这章法侧面看来，这事儿在几人身上没少发生，这都打出气，打出经验来了。
江郡不小，只是地广人稀城池少，地势虽然平坦开阔却因自然气候恶劣，经济农耕十分落后，常被人称为是一块白送人都不要的地。
可事实并非如此，辽阔的江郡接壤九州外三国，草场广袤，平原地形，向来是兵家必争的屯军重地。
几个老驿兵其实也就二十来岁，比起书生来也大不到那去，可长年奔波下，风吹日晒雨淋的，几人皮肤显得粗糙，见识多了，人也显得老气纵横的。
平日里几人最见不得的就是那些满口文章，不干实事自命清高的读书人了，几人投笔从戎前也是读过不少文章的。
远处。
“少爷前面就是驿站了。”
阿福一脸欣喜，口干舌躁的，有驿站就有水喝了。
冬季干寒，可南部边塞人烟稀少，想讨水喝，不是一般的难。
贺元由阿福搀扶着，两人一路上，卖了驴车，水囊这么点那有水桶装的多，才二十多里地就快见了底，若是再无人烟两人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阿福，还有多远？这次就不要再骗我了。”
贺元有气无力，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脚下砾石沙草的赶路。同样口干的他几次险些脱水，虽然很盼望能即时补充水份，但他深知望梅止渴终究不是治本之策。
“少爷，这次是真的，你看！”
顺着阿福的指向，贺元一阵头眩目星，走了这么久的路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就更吃不消了，稍微一停顿脚步，整个身子都快不灵了。
迷迷糊糊间，是有那么一座破草亭。
贺元晃了晃下脑袋。
“阿福，走吧。”
还有一里多的地，阿福高兴不已，这次是真的有惊无险，还好他跟少爷照着地图没走偏。
站在勉强能遮风避雨的草亭前，看着一面迎风飘起的老布旗，上面连个字都没有。
贺元两人驻足，口干舌燥下两人也顾不上什么了，反正现在他们兜里也没钱。
“老官爷，这里有水喝吗？我弟弟他快不行了，求求行个好！”
阿福逮着了驿站的老头颇为的急切，由之前贺元教他的，两人出门在外少爷什么的身份不仅不顶用还会给他们招来麻烦。
所以现在两人是“哥俩”，阿福年长是哥，贺元年幼当是弟弟，不过换了名叫阿庆。
老头仔细打量阿福两人，兄弟两个都一身粗布麻衣的，大的十四，小的十二左右，灰头土脸的，看着就像是那关中难民，不过没那么瘦罢了，也对，关中今年也没听说有大灾难。
“这年头的，晦气！”
老头啐了一口，看了眼一副病脱了的阿庆，颇有善性大发道：
“水在那木桶里，自己舀，别弄洒了，不然那就是下场。”
老头有意指了指，昏倒在地半死不活的书生。阿福顺着望去，看到一旁几人五大三粗的驿卒在划拳吃酒，凶神恶煞的，不由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当然，老头不知道，阿福是羡慕几人现在有酒有肉吃。
“谢谢，老官爷！”
阿福施了一礼，连忙取瓢。
“阿庆，水来了。”
“哥，你先喝吧。”
阿庆有些费力地看向水瓢，清澈的水，晶莹冰凉，不过对于出了大汗的他而言喝了反而不益。
“那，好吧。”
阿福有些着急，但想了想又只能作罢自己喝了几大口，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阿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阿福一边帮阿庆擦汗，一边朝他滴滴咕咕，由于两人离驿站茶肆较远，两个孩子说话声音也不是很大，老头和几个驿卒听的不是很清，几人索性也就放弃了。
没事总偷听人兄弟俩唠叨也不是个什么光彩的事儿，况且两人就算是别国的细作。
也是，谁会派这年纪的孩子来，就是这样，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还奈何不了这两个小鬼了？几个驿卒和老头越想越淡了观察的念头。
“阿福你兄弟俩这是要去那啊？怎么往边塞这种荒凉地赶？”
一年轻驿卒，像是这群驿卒里的头头，一边剔着牙一边满不在乎的朝阿福阿庆看去。
其实对方也就十七八岁模样，光着膀子侧身后背露出一条狭长狰狞的刀疤，有些磕人。
阿福看了几眼对方，将贺元“阿庆”护在身后有些警惕。
“切，防贼似的，又不是故娘家家，还能吃了他不成？”
年轻驿卒的打趣惹得众驿卒哄堂大笑。
阿福仍旧紧紧护着阿庆没有说话，他也不傻，知道之前的礼数引起了对方的怀疑，同时有些懊恼，这群人怎么能这么说少爷呢？
化身阿庆的贺元不由轻扯了扯阿福的衣袖。
“哥，我怕。”
阿庆的一番话惹得众人没了趣，为首年轻驿卒看着隐隐发火的哥哥阿福，也觉得欺负两个小孩没趣，殊不知在一干老驿卒眼里他也是一个小屁孩，挑刺头的那种。
“行了，阿七，有必要逗两个落破的小孩子，你也不小了。”
老头朝名叫阿七的为首年轻驿卒挑了话，意思很明显，我们这帮老子都瞧不出毛病，你小子还添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