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歇对许纯牧向来没有戒心,只道:“我与他成亲,许纯牧,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 “手中握有足够的权柄,我就能杀我想杀,护我想护的。就有更大的把握,让事情顺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 “楚歇!” 许纯牧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麻木又释然的表情,心疼到了极点:“我不需要你同皇族缔结姻亲来保护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我自己可以保护!你我也可以保护!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相信……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 “还是你自恃貌美,以为能嫁给皇帝,就可以保住一生的荣华?不是的,伴君如伴虎,他江晏迟今日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难保他来日就不将你猜忌厌恶,百般折磨……楚歇,江晏迟性子阴晴不定,你在他手上受过的苦还少吗,你还要嫁给他……” “你这一身伤怎么来的,你胸口那道疤怎么来的。” 许纯牧说着说着,声音里有些不稳,双手捏着他的双肩俯身下去抱着他。 “你根本就不爱他,怎么可以同他成婚。”第56章 晋江首发 楚歇刚刚与江晏迟一直撑着眼皮对峙,好容易等到他走了,如今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应付面前的许纯牧。 “我会和他成婚,和他成婚,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楚歇闭上眼,“我要睡了,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楚歇……” “许纯牧。” 他喃喃,“别轻举妄动,别叫江晏迟看出破绽,别给我惹麻烦……我已经很累了,我要睡一下。” 许纯牧看着他疲惫的表情,没忍心再与他争执下去。 且此事,也并不是争执能出结果的。 他守在床榻前一夜无眠,直到月光式微,日出东方。 他才趴在楚歇身侧撑着头睡过去。 再醒来时日近黄昏,江晏迟从宫中派了人来,要将楚歇接进宫去。楚歇如同提线人偶似的被桃厘搀扶着起来梳洗,束发,换衣,戴冠。 与赏赐的一些金银珠宝一同送来的,还有皇后的凤印,和八支支凤凰步摇,一对牡丹流翠钗。 楚歇总是穿着一身华丽官袍,要么就是家里青色淡雅的长衣。 这样秀丽旖旎的饰物从未穿戴过。 但是如今他不是作为臣子,而是作为帝后要入宫去。 桃厘第一次为他描眉,点朱,浅白的玉冠之上,挑了一支最为简单的红绒落羽金钗穿过。 金钗颜色发淡,并不突兀。坠下的长缀绒羽是罕见的红尾秋莺尾羽一片,取祥瑞之意。 朱红的绒羽坠在齐肩处,与朱唇像衬,更显肤若冬雪。 就算是看惯了楚歇容貌的桃厘,在对着铜镜整理着仪容都不免满眼惊羡,感慨,“我们大人生得真好。” 说着,又有些伤感了,“可惜以后,桃厘都不大能见到大人了。” “那我把你带进宫去?” 桃厘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听说那里是吃人的地方。” 楚歇本来有点心事,被这句逗笑了,“你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地方吗。”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怕的。”桃厘稍稍整理一下发簪,“大人别怕,若是住不惯就回来。或者大人一定要我去的话,我也可以去……” “罢了,你还还是替我打理府邸吧。” “好嘞!”桃厘笑嘻嘻地应着。 许纯牧瞧见楚歇稍加打扮后的仪容,褐色的瞳眸渐渐沉下去,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暗下拉住那袖中的手:“果真非得如此吗。” “小侯爷,外头轿子还等着。”楚歇叹了口气,“您不该是这么放不下的性子才是。” 许纯牧顾全着大局,只得松开。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默默然许久。 *** 江晏迟在承鸾殿等了许久,才听到外头人说楚大人已经接进宫来了。 亲下长阶,正瞧着美人如玉伸手掀起珠帘,被搀着下了轿撵。一身浅朱色的里衣外笼着绛色披风,风一吹动,衣袂飞扬。 甚少瞧见楚歇穿得如此鲜艳。 白墙,青瓦,朱窗。 宫墙内的一切与此人都无比相衬。 发簪上的金玉平添些骄奢的贵气,那随着秋风摇摆的红羽像是一颗火红的炭石烙进江晏迟心底。 这可真要命。 就是这样稍稍装扮一番便如惊鸿一瞥,难以想象成亲的时候盛装之下,他会多么丽夺目。 江晏迟喉头一动,迎身而下,在他一个目光扫视下随行的卫兵都都立刻低下头,收回惊艳怔忪的眼光。 皇帝将人牵着手缓步入殿,楚歇提着有些过长的层叠衣料,却还是不小心踩到一角,在最后一阶的时候往前栽了些许,皇帝眼疾手快地将手往他下腹一拦,稳住他的身形:“没事吧。” 楚歇踩上最后一阶:“嗯,没事。” 入了殿内,楚歇有些饿了,屋内正好摆着些刚做好的饭菜,楚歇吃了几口后皇帝命人端来汤药。 楚歇皱眉:“吃饭便吃饭,总端一碗药来,胃口都没了。” 江晏迟如今瞧他哪里都顺眼,发脾气也顺眼。 便又教人先将药撤走,“迟早要喝的。” “我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不是治外伤的。” 楚歇似乎意识到什么,更不肯喝了:“癔症哪里是喝几碗汤药能治的。” “哦,我不知道你还对岐黄之术颇有造诣。那你说,要怎么治。” 楚歇吃饱了,便同江晏迟普及热知识:“我这样的癔症,是不可能融合的,非得说治好的话,那就是有个性子最终会消失。” 江晏迟嘴角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没了。 楚歇没察觉江晏迟神色有异,还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殿下,肯定是巴不得消失的是我白日这个性子吧。” 再抬眼,才看到江晏迟那眼神锐光乍现。 “……?” 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似乎太含锐气,江晏迟压下心中的暴戾,勾起一点嘴角,又给楚歇倒了杯茶:“不会的,我已经察觉你最近有些变化的……两个性子一定能融合。” 惊世医学大能啊,双重人格都能给你整融合。 “哪一个都不许消失。” 楚歇叹了口气:“白日的我消失了,不是对你更有利吗。总归你也是相中我这幅皮囊,那个‘他’乖顺又良善,更适合当妻子吧。” 江晏迟听出些别的意思,忽然紧绷的表情就柔和了。 “你希望我更中意哪个。” 看到楚歇嘴角的水渍,将人拉了过来摁在腿上,替他擦去嘴角的茶渍,却将一抹朱红晕开些许在嘴角。 那晕开的绯红,看上去绮丽又迷人。 “都是你。” 见楚歇冷眼沉默着不接话了,江晏迟软言软语着将人抱住,仰起头瞧着这乖戾的美人,“有共通处,且近日里越发明显。楚歇……你难道就没察觉最近的你,比过往好像更……心软一些吗。” 皇帝命小喜子将一桌饭菜撤走了,还是将那碗药端了上来。 “喝下吧。”将药递给楚歇,“不许剩。” 楚歇屏气将一碗药全部喝下,满口的苦味,秀气的眉头直皱,“这药该不会有什么对身体不好的吧。” “不会,方子我都看过。你放心,就算对癔症并无疗效,也不会有损于你的身子。”江晏迟道,“只要是你入口的东西,我都万分谨慎的,只怕你哪天又自己把自己毒着了……” 提到这事儿楚歇还气不打一处来。 江晏迟总归是他走任务里最大的变数,他真的是都怕了他了。 虽然现在是楚歇必须讨好着江晏迟,可他也不喜欢这样被人当个玩物似的抱着,喝完了药就将碗一放:“陛下日理万机,我如今也入宫了,陛下不必一直呆在我这儿。” 江晏迟知道楚歇向来烦他。 慢慢来。 不急。 见人松开,忍着心底的遗憾,故作无事地起身:“好,我先去批阅奏折,一会儿夜里再来陪你。” 楚歇眼神冷了几分:“夜里也不必来。” 皇帝眼神几番流连,最后还是离开了殿中。 到了夜里,皇帝竟果真也没来,楚歇卸下仪容还梳洗沐浴一番,只穿着一件里衣正要入睡,听到小喜子匆匆来报信:“娘娘,娘娘睡了吗?” “……别这么叫我。” “楚,楚大人……赵小世子连夜入宫,眼下被陛下扣住了,陛下好似发了很大的火,您要不……要不去劝劝?” 小喜子在外头轻声说:“应当是,是为了您的事情。赵小世子是您的故知,陛下年轻气盛,此事也怕是只有您能劝两句……” 赵煊。 对了,正好了。赵灵瞿的事情还得先从赵煊这里撕一道口子出来。 楚歇看着外头玉似的月牙,只套了一双足衣就忙不迭地冲了出去,生怕江晏迟这个冲动的直接把赵煊宰了。 *** 大殿之上。江晏迟寒着脸,余光扫过堂下的赵煊,问:“还说吗。” 几鞭子下去,赵煊的背脊处已经渗出鲜血。直接在议事的大殿上受刑也是前所未有,赵煊脸色惨白却始终固执。 “陛下三思。”